Adventures in Puerto Rico

我想这大概不会是一篇典型的游记或攻略,它更像我独家的回忆,景点和美食介绍之外,更多关乎这一路的遇见。我写下它只是因为,这段经历如此精彩,而我抵抗遗忘的唯一方式便是记录。相比忙碌略微乏味的第一学期,这段时光添加了太多亮色。果然生活是需要一段时间从现实抽身而出的。而世界永远值得一看。

我不喜欢和太多人一起旅行,因为计划会圈住我的脚步,而且只有人少的时候我跟世界的接触面才会更大。随机地结识朋友,倾听故事,或者和他们一起展开冒险,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而伤感的一面是,每个人都会回到现实继续自己的生活,即便有些人也能够把旅行当生活本身,所有遇见的人和事都会是一次性的。此生我跟这个人在这个地方创造的回忆,是如此不可复制、独一无二的快乐,因此它的反面也有着些许昙花一现的落寞。这些相遇便也有了更加奇妙的色彩。

我们的飞机在波多黎各时间2017年1月2日凌晨三四点降落,在这个令我困乏到神志不清的时刻机场街头仍有人欢乐起舞。一路听着西班牙语的歌曲前往住宿,不禁同意同学说的西班牙语自带浪漫热情的属性。

头两天我们呆在Old San Juan,那里有着独特的彩色房子和石板街道,和古堡(Fort San Felipe del Morro)下余辉映照的浩瀚无边的大海。Cafetería Mallorca的mallorca(特色面包)/鱿鱼炒饭和crab炒饭(plantain作slides,也是特色)非常好吃;波多黎各的特色美食还有mofongo,味道也不错。



3号夜晚我们前往Vieques岛看荧光海。Bio Bay是足够特别的,海里的微生物们经过扰动就会发出光芒,独木舟行驶划过发光的水面,受惊的鱼逃窜时留下荧光的足迹,指缝间流泻的水散落下星光。没有多少光污染的Vieques岛满天星辰,guide用激光指向天空教我们辨认星座。那天正好还有英仙座流星雨,我看到了一颗,不小心错过了两颗。在这个浪漫迷人的地方,我都快觉得自己也在发光,成为一只瓦数极高的电灯泡。落单也有好处,guide在船尾像发动机一样帮我划着船,我完全不用操心掉队、转向、调整速度的问题。出于安全考虑,此行我们不能带手机相机,而手机本来就对夜景无能为力;越是没法拍照留念的美景,越是容易在记忆里留下深刻而神秘的印记。

荧光海曾是出发前最期待的景观,后来才旅途最亮点并不在此(well, not literally)。人才是最有趣最美丽的风景啊。

晚上回到青旅,坐在沙发上听老爷爷讲了很久的故事。他有一个因为癌症去世的儿子,这个国家的医疗体系需要他倾家荡产去提供治疗却也没能挽回,旁边的加拿大女老师说没有人应该被逼着在身患绝症和倾家荡产里面选,我只能给流泪的他递上纸巾;他的女儿用纹身刻上了死去的兄弟的生日,老人对她讲你不要用这个来和别人开始谈话,这应该是慢慢才聊到的话题;他还谈起Vieques的历史,这座岛百分之六十的地方不宜造访,因为几十年来美国一直在此军演往海里投炸弹,直到这个世纪初有无辜的救生员被炸弹夺去了性命,波多黎各终于说,enough。上世纪六七十年代,Vieques有异常高的癌症患病率。唏嘘不已。

因为没有订到当天从Vieques飞Culebra的机票,我们4号在Vieques的Sun Bay游泳晒太阳,之后返回Fajardo打算第二天去Culebra。但Fajardo去Culebra的船票非常紧张,早上十点去问的我发现全天从船票已售空,小飞机时间也比较尴尬,于是去Culebra的行程再次推后一天。


没法叫到愿意载客去El Yunque热带雨林的车,5号我们只能去Fajardo的Luquillo Beach,却是身穿准备去雨林的行头,没法钻进水中。我们在岸边的纪念品店和酒吧餐厅转了转,我买了一顶牛仔帽。在海边一位大叔看到我的帽子便邀请我去骑马,留下了很多装酷的照片;和友善的大叔攀谈很久,他说他的英语就是这样跟别人聊天慢慢学会的,这让我很佩服;他热情地介绍认识的中国朋友开的餐厅的位置,还有自己以后要提供无人机航拍服务的梦想。单纯而热情,这是波多黎各人典型的样子。

推迟到6号去Culebra其实是个偶然的好选择。那天是three king’s day,就像christmas,很多本地人和家人团聚,这让Culebra的海滩空旷了很多;更重要的是,Moonlight Bay Hostel的一群人正好打算这一天去Culebra,我和他们一起度过了愉快而难忘的二十四小时。

我一直觉得青旅是代表着某种精神的,宿舍式的床位虽然简陋却给了来自世界各地爱冒险爱旅游的青年们结识彼此的机会,少不了精致的用来社交的公共休息室,涂满留言的墙壁、书籍和乐器,还有一颗颗友好开放、真挚热忱、拥抱世界、探索未知的心。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Scott时他在嘲笑他的朋友住青旅担忧财产安全,他说担心的话,”get a hotel”去。


同行的几个人都特别有意思。Scott在大学修哲学和音乐教育,他在脸书的自我介绍是“哲学家,思考者,冒险家,作家,fire spinner”,我们聊了聊加缪的西西弗斯和局外人(此时真恨自己英文水平不够),会吹长号但打算退出古典音乐届因为觉得那里竞争太恶;Ariel是个很多纹身、穿着酷酷的但实际很温柔的女生,她是一个图像设计师,他们因为玩火认识,一起从俄亥俄州过来。另外二位是青旅的员工,Davin来自美国,有一颗特别善良温暖的心,和任何人能够自来熟,能讲很流利的西班牙语,他说他会去跟酒保聊天锻炼西语,或者自己做翻译的练习;Sinead来自爱尔兰,我们住在青旅同一个房间,最初就是她邀请我一起去的,我好爱她的口音,尤其是讲”f”-word的时候XD。

我们凌晨三点半爬起来赶四点的cargo去Culebra,到岛上的时候天才刚亮。我们租了一个五人帐篷在海边刚刚搭好,发现大小只能勉强容纳两三人。一位附近露营的女士走来说她的朋友几天后才到,有空的大帐篷可以借给我们。后来我发现,旅途能如此愉快顺利,太多次是多亏了陌生人的善意💖。她还说这附近有很多人野营了几个月,第一次野营的我不禁好奇这座岛有怎样的魅力,让人风餐露宿却不舍离去。


结果很快我们便开始使用Paradise这类的形容词来描述眼前的景象。Sinead甚至不禁问,is this real life? 澄澈可鉴的湛蓝海水拍打着松软的白沙滩,岸边站着一排深绿的椰子树惬意地晒着太阳,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加勒比海盗的片场。这里还特别适合游泳,颗粒小的沙子完全不像sun bay那般硌人,而且风平浪静,海底平缓,离岸十几米水深仍然不及身高,就像一个开放天然的美丽数倍的泳池。

男生们去买了一点咖啡回来分享,Sinead散步到远处舒服地睡了一觉;随后我们开始玩沙滩(或者说海里)排球(或者说足球),had lots of fun. 如果说有什么不够完美,大概只有沙滩上爬行的活蜜蜂,它们冷不丁叮了Ariel和Scott的脚。吃过brunch,我凑热闹跟着白皮肤的老外们晒太阳,躺沙滩上被阳光烤了半小时,第二天皮肤有点发红和瘙痒,不过Sinead说喜欢我背后的新颜色。

下午我们租了面具出发去浮潜,浮潜的地方需要走一段山路,老实讲,没有他们带路我只能抱团坐船出海,或者一路打听,会多不少麻烦。但显然来过一次的他们不存在不知道地点的烦恼,Ariel, Scott和Sinead搭顺风车先走了,我跟Davin没有遇到足够空位的车,一路走了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脚程。我告诉他我之前没有什么浮潜的经验,所以租了救生衣保护我。到岸边时我们俩一时找不到其他三位,而面具需要下午四点一刻归还,Ariel还扣了一张银行卡在那边。Davin安慰我说我们可以用青旅和Sinead的面具,呆晚一点看到海龟再回去,面具交给其他人帮忙归还;他一直很善解人意,将心比心,有被暖到。不过我们虽然路上耽搁了点时间,下海不久却同时看到了海龟和魟鱼(学到英文名叫sting ray),珊瑚和其他的各种颜色大小的鱼也很美丽(可惜浮潜的眼镜没度数,而我高度近视…)。浮潜完全靠嘴换气,呼吸会有一些不习惯;但有着救生衣的支援,更重要的是Davin一直牵着我游,来波多黎各之前没在海里游过泳的我也能放轻松心情,享受浮潜和看到的海底景观。从海里出来我们担心赶不上归还时间,正好有两个美国女孩开车经过,于是我们搭顺风车及时赶到归还了面具。然后我们去找先回来归还面具的Ariel,Davin说他也有点担心,因为想到此刻一个人的Ariel可能在担心扣在那边的自己的银行卡。

之后我们吃了一点晚饭,身边有一群群情激昂的能上树打鸣且抢起是食物来个个身手不凡的公鸡。我偏爱安静的小猫咪,撕下面包屑给它喂食,一旁公鸡虎视眈眈,屡次被我们赶走;一只大猫沉默慵懒又警惕地看着,Davin说那可能是小猫咪的妈妈或爸爸(猫咪由我来守护就够了XD)。Davin请我跟Ariel喝了一杯Pina Colada,一种椰汁和朗姆混合的鸡尾酒(那一天喝了各种朗姆,非常有海盗气息的说)。


夜晚又有一个波兰女生Anna加入我,世界沉进夜色的时候Sinead, Anna和我带着酒(我点了杯Cuba Libre, rum again)去沙滩坐了一会儿。晚上海边已经没有多少人迹,月色皎洁,璀璨的星空很耐看。Anna说她在英国呆了几年,曾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依然选择离开。她说那边人很友善,但对外地人并不能开放接受。她讲了和Sinead说过的类似的话: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还在波兰;我总结说我们三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想回家。也许想念家人,但不想念那个地方。爱漂泊和自由,不爱settle down。

回到帐篷边,我们在沙子里挖了个坑,捡来柴火,用纸壳和餐巾纸引燃。海风强烈,但我们守护住了这株火苗,几个小时里中途只熄灭过一次。我们围着篝火传递朗姆酒,讲笑话和故事,随后还有大叔加入,他带来了他的吉他,除了Feliz Navidad外的曲子我都没有听过,只是在歌里静静感受这一晚的特别。他来自波士顿,想要在这里买条船,自由来回波多黎各各个岛屿。他说人只要拥有健康,就足够感受世界的美好。他用平常又满意的语气谈起现在的生活,here I am, having this special night with you。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态度。

喝了杯大叔带来的冰啤,时候不早我决定回帐篷休息,尤其想到第二天我需要乘早上六点半的船先离开。我跟他们一一道别,我记得Ariel说很高兴我来,Scott祝我学习顺利,我记得Davin提出要第二天陪我早起帮我打车还可以一起喝杯咖啡,给的拥抱很用力。告别就应该这样子吧 :)。

那晚十二点多躺下半天才入睡的我四点就彻底清醒,我默默等到五点起身离去。我知道左边躺着一个男生但分辨不出是谁,叫了几声没有动静以后我便放弃了喊Davin起床帮我打车送行的打算。怎么忍心叫醒这些睡眠本来就不足的人呢。就悄悄离开吧,我知道这样的记忆再也回不去。

除了满身鸡血的公鸡在喧闹,五点钟的漆黑世界一片寂静,我不安地等在停车场。租帐篷的热心大叔早早来到office,我找他帮忙给出租车司机打电话,顺利按时赶到渡口乘船。回到青旅我收拾了一下行李,遇到一位高中毕业gap一年思考未来的德国男生,他是青旅新来的志愿者,有一些腼腆,同样的友善。我正打算走时他问我有没有吃早饭,我们便一起做了特失败的pancakes。临走我送给他一小瓶驱蚊水,他甚至不用脸书。

那天陪我瞎聊的最后一位是载我去机场的出租车司机。他说他练了二十五年的太极,吸取天地精华感受内心的和谐平静,但我告诉他我这个中国人身边几乎没有人练太极让他有些吃惊。不一定是因为太极,我觉得他是有智慧的人。他觉得,人们都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他希望有上百万个好友。我告诉他离开前的我有多不舍,他留下名片表示我下次回去要来接机,再见牛仔女孩。7号是在路上的日子,计程车,轮船,出租车,飞机,公交,CMU下车步行回家,气温直降四十度,冰天雪地在告诉我,welcome to the reality,该从美梦里醒来了。

海风里躺在沙滩上我仰望着星空说,我想我回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将看不到这么美的夜空了。身边的Sinead说,none of us will。

But, my adventures will continue.

I’ll remember the dead bees and the sea turtles, the rum and the songs by the camping fire, the beautiful stars in sky and in ocean, and a bunch of cool, nice, awesome people I met there. 感谢遇见的所有美好有趣温暖的人。

补充一点tips,虽然不是完整的攻略,有问题可以联系我吖:

  • 一定记得带防晒霜和驱蚊水(那里是热带),或者记得下飞机后去当地超市买
  • Fajardo去Culebra船票非常难买,很多人早上四五点去排队买九点的船票;也可以坐小飞机去,不过最好都提前一段时间预约
  • El Yunque热带雨林很多出租车都没法停,据说需要permit不然会罚很多款,可以自己租车去,或者找司机帮忙乘他们的私家车去(也许还有别的方法我不知道)
  • Fajardo附近也有Bio bay,据说没有Vieques的亮;看荧光海要趁新月,满月时期月光太亮光芒会被盖住;查查天气吧,晴天可以看星空,下毛毛雨的时候整个海面都会闪烁;划船时候什么都不能带以防丢失,鞋子手机等都丢车上
  • 虽然当地人基本都讲西语,大部分警官、旅馆接待、出租车司机都会讲英文,问题不大;只有一次我跟旅馆联系发现对方只讲西语,于是找了附近的纪念品店老板帮忙翻译(后来没去那里住);如果需要自己租车可以事先查查路标对应的西语
  • 多带现金,很多地方只收现金
  • 在Culebra据说有各种tour可以报,譬如包括往返船票、午饭、坐船出去浮潜看海龟等活动的tour大概需要八十刀;但事实证明跟我一样不报tour完全是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完成这些事的(浮潜mask 10刀,往返船票四刀),但需要有经验的人带路才知道去哪里能租到设备和哪片海浮潜好(feeling lucky..)
  • 有关住宿的pros and cons:我全程青旅,前两天住的Base Hostel Old San Juan地理非常好,但是楼下有吵到半夜的酒吧(虽然睡眠不足的我完全没有被影响……),各种设施也真的很老旧落后;在Vieques住了一天Lazy Hostel,那地方不大我想不是太好订,走几分钟可以去到Bio Bay,旁边就是海滩还有一个bar,房间很温馨公共休息室也很精致,隔音略不好睡下我能听到外面讲话和乌克丽丽的声音;两天在Fajardo的Moonlight Bay Hostel,里面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太可爱了我爱他们,离ferry码头只有几分钟路,不过床铺略有味道;最后一天露营睡帐篷。